原标题：21特写|金价狂飙，黄金供应商“干一单亏一单”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杨梦雪
“金价高不等于所有这条链路上的人都赚到钱了。”从事贵金属行业的肖明（化名）看着连日以来波动上涨的金价对记者感叹。
1月29日，金价再次刷新价格记录，伦敦现货黄金盘中最高接近5600美元/盎司附近。而时间回拨到一年之前，金价刚刚以2800美元/盎司的价格创此前新高。29日夜间至30日，金价冲高回落，截至发稿前，伦敦金价格在5050美元/盎司左右盘旋。
一个理所应当的直觉是，黄金这一条产业链在这轮史诗级暴涨行情中都赚的盆满钵满。
外界的看好也反应在贵金属相关公司的股价上，展现出“股比金强”的局面。如四川黄金，自1月15日起一路猛涨，截至1月29日收盘收获10天7板，股价由31元/股一路飙涨至66.86元/股，30日则跌停；湖南黄金在开年迎来五连板；中国黄金四连板后，1月30日收涨8.74%。
但部分贵金属从业者的体感却与火热的行情相反，肖明认为他所在的行业正迎来寒冬。“我们这个行业赚钱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以后可能也就慢慢没有了。”
肖明对记者透露，行情飙涨之下，他们这些只做黄金加工的中间商几乎要“干一单亏一单”，前几天已有头部公司官宣下架投资金条。截至发稿，记者发现已有银行暂时下架投资金条产品，也有银行将实物金条的申购时间修改为9：30-15：30。
暂时下架金条
这轮投资金条产品的下架在行业看来主要是行情狂飙下暂时的降温动作，却也意外引来一波“抢购”甚至恐慌。
“贵金属公司的本意不是说我们没货了，而是现在价格升得太快，波动太大了，风险也会比较大，我们希望暂时冷却一下。但传递给消费者，反而会变成越不让买越要买。对黄金不是很看好的人反而会传递一种很恐慌的情绪，觉得你们公司是不是不行了。”肖明对记者表示。
去年以来黄金火热的行情下，也曾有银行暂时下架投资金条产品。比较典型的是2025年11月《关于黄金有关税收政策的公告》开始施行时，贵金属行业及银行业对新政的解读都不甚明朗，有部分银行及贵金属公司出于谨慎考虑选择暂时下架或暂停兑换实物金。
2025年11月初有银行客服回应记者称，兑换实物金的系统正在升级，预计月内完成后即可进行兑换。随后不久，该银行重新上架投资金条产品，并重新开启了持仓黄金兑换实物金的系统。
但对部分中腰部贵金属公司而言，自那时起投资金条相关业务能赚的钱就越来越少了。
“其实这个政策对上金所的会员来说没有任何影响，但对我们就影响比较大了。我们只是在上金所有一个交易资质，所以需要额外承担7%-13%的税。但这对于消费者来说就意味着要提价，银行肯定是不同意的，所以我们就只能把金条做下架处理。”肖明表示。
银行的实物贵金属产品除了投资金条外，还包括贵金属工艺品、金银币、金银章、首饰等诸多类别。除投资金条外，其他类别的贵金属产品的定价往往会在金价基础上还会叠加一个相对高昂的费用。
消费者视角下，这个费用被视作工费。工艺越好工费越高，对购买过黄金首饰的人群而言早已是共识。但对贵金属公司来说，这个看起来可以靠工费赚一波的贵金属工艺品，却是一项“水更深”的业务。
肖明所在的公司主营贵金属类产品，包括黄金白银工艺品、金银条、金银币和章的加工及销售等，主要的渠道是通过银行代销。“我们之前在一家银行上架了一款黄金工艺品，当时售价大概13万左右，我们是想提价的，但银行不同意。现在金价涨得太快了，可能我们买料就要13万了，更别提还有工费和其他的费用。现在这个产品只能祈祷没人买了。”
在肖明眼里，他所从事的行业正在走向式微。“我们业内的看法是以后可能银行就没有代销贵金属的业务了，而是改成银行自己的品牌金或者品牌金条。贵金属的工艺品也会越来越式微，因为黄金越来越贵了，工艺品要叠加很高的费用，品质还不一定跟得上，越来越不划算的话，买的人就更少了。”
“轻资产”与时间差下的黄金生意
“我们算是贵金属行业腰部的公司吧，只有一个黄金加工厂和一点资质，业务也只准入银行。大银行对供应商的筛选有一套自己的标准，我们进入的不多，更多的是一些城农商行。”肖明介绍。
这类公司的业务模式看似很简单：与银行建立渠道合作关系后，即可在银行的贵金属货架上上架自己公司的产品，此外还可以帮银行定制品牌金。但贵金属产品一般都不是现货，通常是银行接到客户订单后，将订单转给供应商，由供应商制作并供货给银行，再由银行寄送或通知客户自提。
根据多个大行手机银行App的显示，购买实物金条主要以预售为主，发货周期短则2-4个工作日，长则10-15个工作日。
银行实物贵金属产品中相当大的比例都是来自贵金属公司的供货，而大众对这类公司的存在却比较“无感”。
事实上，只有部分银行会在其贵金属产品的介绍中明示供应商。如招商银行，其招行金产品包括自营和代销两类，代销产品的供应商包括百泰公司、陕西黄金、山东黄金、山东招金、中国黄金等十余家。以“招行金马贺岁金条”产品为例，招行在手机银行页面中明确写明此产品非招商银行自营，供应商为百泰公司。
“一般在银行买金条，根据工艺的不同会在实时金价基础上加收一个费用。比如浇铸金一般实时金价每克加9块，投资金条实时金价每克加12块，这就是你买金时拿到手的价格。这10块钱左右的费用我们要跟银行分成，差不多银行拿三四块钱，我们拿七八块钱，具体的会在产品上架前跟银行明确谈好。”肖明说。
看起来赚了大头的贵金属公司为什么反而不赚钱？
这类贵金属公司主要从事的是黄金产品的加工，需要从上金所购买板料作为原料。与头部企业能够囤料对抗波动不同，中腰部甚至尾部企业相对比较“轻资产”，来单买料的模式更为普遍。但在飙涨的金价面前，从接单到买料的时间差反而带来了成本与售价的倒挂。
“我们公司一般是不囤料的，都是来了订单再去上金所下单。上金所下午三点半就不能再锁价了，而且提料门槛是1公斤起。现在金价涨的很快，市场很热，我们三点半之后还是可能接到订单的，有时候重量不够还得攒一攒。这些订单是按客户在银行下单时的金价结算的，到第二天上金所交易时间，可能金价已经远远高于客户下单的价格了。我们赚的钱本身就需要覆盖工费、运费、保费等一系列成本，如果再加上金价的波动，基本就是干一单亏一单。”肖明说。
“银行卖实物黄金的钱基本是躺赚的，但他们吃肉我们也不一定能喝上汤，有时候刷锅水还得抢一抢。”肖明这样形容当前的市场。
警惕非正规投资渠道
无论贵金属行业的体感如何，黄金完全超过预期的暴涨还是吸引了大量投资者的目光。目前主流的黄金投资中，包括实物黄金、黄金ETF、黄金概念股、黄金股ETF、纸黄金（积存金）、黄金期货等诸多类别。
一位金融从业人士建议，如果只是波段操作赚取差价的短期交易，黄金ETF是其中比较方便的工具，银行的纸黄金、积存金等也是不错的选择。如果准备长期持有，还可以考虑银行投资金条这类实物产品。如果追求行业超额收益，可以考虑配置一些黄金股或者黄金股ETF。
但繁荣的市场之下，已有风险在悄悄累积甚至爆发。近期广受关注的还有多起黄金商家跑路现象，黄金投资平台、水贝料商等都有所涉及。
上述金融从业人士表示，普通人投资务必选择银行、证券交易所、持牌金融机构等正规渠道。警惕任何承诺“高收益、零风险”的黄金托管、预定价交易、杠杆现货等模式。因这类模式资金池不受监管，涉嫌非法金融活动，极易血本无归。
从业者的体感再次与普通人火热的黄金投资呈现反差。
肖明坦言，现在的行情下就算下跌，金价也很高了。对他们这些从事贵金属行业又相对腰部甚至尾部的公司或个人来说，金价越涨反而越容易亏。“有些平台的业务模式是别人把黄金存在平台，平台给很高的利息，一旦发生挤兑就很容易出事。普通人买实物黄金，还是通过银行这些正规的渠道比较靠谱。”
1月29日深夜，现货黄金价格突发跳水，一路高涨的金价迎来一波回调。截至发稿，伦敦现货黄金价格已回落至5000美元/盎司左右。
这波回调能为贵金属公司带来一些喘息的机会吗？
“没什么感觉，毕竟我们的金条已经从银行下架了，现在没什么生意了。”肖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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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秦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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